美丽的错觉
浙江新昌中学 董汀丰
一个初夏的傍晚,夕阳将要西沉。我踱出校门,穿过马路,又踏上了那条上山的小路。
寻常的一条山路,寻常的一些草木,寻常的一个小山头,还有小山头上那一座寻常的八角亭。上百次的登临,使那在别人看来也许是充满奇趣的一切,在我眼中,却是再寻常不过的了。只有那山头上消人烦忧的山风与从那山头西望绵延无绝惹人遐思的群峦,才是频频引我上山的一种永恒的诱惑。
山不高,垂直于地面的高度恐怕还不足一百公尺。不用十分钟,我就又置身于那八角亭里了。山风依旧清新宜人,西望群峦,依旧绵延无绝,惹人遐思。
我在那八角亭里徘徊良久,正要下山时,却无意中瞥见一条新辟的山路,在一些同样很寻常的草木的掩映下,隐隐约约的地,向西延伸于紧邻的那座山的山腰间。
夕阳已沉,天色尚明。于是,我情不自禁地踏上了那条新辟的山路,开始西行。
西行,西行,我在被两旁茂密的草木紧夹着的小路上匆匆西行。蓦然间,我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眼前有我从未见过的一座山冈,山冈上有我从未见过的一座亭子!
我的心灵顿时陷入了一种十分兴奋的迷惘中:这是哪里?我到了何处?在我如此频繁登临的山头附近,怎么会有我如此陌生的地方?这一阵迷惘的兴奋,似乎把沉淀在我心灵深处的某些东西激活了。它们似乎是远古的人们流传下来的童话,又似乎是自己在孩童时代反复构筑过的神奇境界。此时此刻,它们一下子都浮了出来,与我眼前的那山头,那亭子,那草木,叠合在一起,交融在一起。我觉得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熟悉,是如此的遥远又是如此的贴近!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我的腿不住地颤抖着,我奔向那座神奇的山头,扑进了那座神奇的亭子,急切地向四周眺望。但刹那之间,远古的童话消失了,童年的梦境也消失了!我发觉自己正站在已登临过上百次的山头上,正置身于自己盘桓过上百次的八角亭里!原来我又回到了老地方!原来刚才的西行复西行,其实只不过是在邻近的山上绕了一个圈!
错觉,一个美丽的错觉!
许多年过去了,但从这个错觉中所感受过的那份美丽,却一直留在我心中。在无数次的回味中,我总会在心中涌出这样的想法:我们早已司空见惯的一切,甚至因此已经对它们产生厌烦之情的一切,也许正是我们曾经追求过的一切,而且在我们苦苦追求这一切的时候,他们也许都曾经向我们展示过神秘而奇特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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